| 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近日出版了《民族之魂———人民科学家钱学森的精神风采》一书,怀念并追思中国航天之父钱学森。
钱学森是一位孜孜探索的科学家,他谦虚谨慎、淡泊名利、不断攀登的品质给接触过他的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。长期担任钱老秘书的涂元季,更有许多感想和回忆。
长期只任副职,对这种安排十分满意
钱学森曾任国防部第五研究院院长、副院长,第七机械工业部副部长,国防科委副主任,国防科工委科技委副主任,直到中国科协主席、全国政协副主席等要职,其地位不可谓不高。但一般人不知道钱学森对这些“官位”一点也不在意。要不是工作的需要,他宁可什么“官”也不当。
人们常常不明白,在国防部第五研究院,钱学森为什么是先任院长,后任副院长。其实,1956年,他向中央建议成立导弹研制机构,这就是后来的国防部第五研究院(以下简称五院),钱学森担任首任院长。但随着导弹事业的发展,五院规模的扩大,钱院长的行政事务也越来越多。比如连人员的住房分配,食堂和幼儿园的建设等都要他亲自过问,但这并非钱学森之所长。与此同时,又有大量技术问题等待他去解决和处理。在这种情况下,他不得不向领导提出,免去其院长职务。周恩来、聂荣臻也很快注意到这种情况,果断决定,配备强有力的行政领导解决大量行政、后勤事务,把钱学森从这些繁杂事务中解脱出来。于是,1960年3月,国防部任命空军司令员刘亚楼兼任五院院长,空军副司令员王秉璋任五院副院长,主持常务工作。后来,王秉璋又改任五院院长。从此钱学森只任副职,由国防部五院副院长,到七机部副部长,再到国防科委副主任等,专司我国国防科技发展的重大技术问题。钱学森对这种安排十分满意。
“我是一名科技人员,不是什么大官,那些官的待遇我一样也不想要。”
1981年,当钱学森年满70岁时,他立即给张爱萍写报告,说他年纪大了,比他年轻的人也都成长起来,恳请组织上免去他国防科委副主任的职务,还推荐了3位可以接班的人。张爱萍接到报告以后找他谈话说:国防科委很快要和国防工办合并,成立国防科工委,可以不再任命你担任国防科工委副主任,但是我们的国防科技事业还需要你,你不能退休。这样,钱老又在科技委干了5年,到1986年他满75岁,主动给领导打报告,请求免去他科技委副主任的职务,到1987年才批准他退下来,并被聘为科技委高级顾问。
他出任中国科协第三届主席的经历也是曲折的。记得1985年科协二届第五次全国委员会一致通过建议,由钱学森任第三届主席,他不同意,一直到闭幕那天请钱老(他是副主席)致闭幕词。闭幕词的稿写好了,送给他审阅。他表示,这个稿我原则上同意,但最后要加一段话,向大家说明我不能出任第三届主席的理由。如果你们同意加这段话,我就念这个稿子,如果你们不同意,我就不念,请别人致闭幕词。科协的同志只好表示:“钱老,您念完这个稿子,可以讲一段您个人的意见,但不要正式写进这份讲稿。”于是钱老同意致闭幕词。
我参加了那天的大会,当时,当钱老说明他不适合担任下届主席时,会场上连续地鼓掌,使他没法讲下去。有人站起来插话说:“钱老,这个问题您就别讲了。”大家对他的插话又热烈鼓掌。后来方毅、杨尚昆、邓颖超都出面找他谈话,劝他出任科协第三届主席。由于这样一些工作,钱老才担任了一届科协主席。1991年,当他任期满了以后,他坚决不同意连任,并推荐比他年轻的人担任下届科协主席。
“这几天报纸上天天说我的好话,我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。”
1991年钱老满80岁,正好这一年中国科协要换届,从此钱学森退出所有一线科技工作。为了表彰他对我国科学技术事业的贡献,中央酝酿授予他荣誉称号。但整个酝酿过程钱学森一无所知,授奖仪式在10月16日举行。当一切准备就绪之后,在10月10日这一天有关人员才向他本人报告。对于这么高的荣誉,钱学森本人的态度十分冷静。
授奖仪式之后,新闻媒体上出现了一个宣传钱学森、学习钱学森的高潮,一些著名科学家如钱三强、王大珩、张维等都接受记者采访,谈学习钱学森的体会,航天部、科协、科工委等单位也作出向他学习的决议。那几天,我也忙得不亦乐乎。
一天上午,钱老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。第一句话就是:“你怎么还在忙啊?我们办任何事,都应该有个度。这件事(指对他的宣传报道)也要适可而止。这几天报纸上天天说我的好话,我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。难道就没有不同的意见,不同的声音? ”我立即回答说:“钱老,既然您说到这里,那么我如实向您报告,我也听到一些不同意见。有的年轻人说,怎么党的知识分子政策都落实到钱学森一个人身上了?”钱老立即说:“你说的这个情况很重要。说明这件事涉及党的知识分子政策问题。不要因为宣传钱学森过了头,影响到别人的积极性,那就不是我钱学森个人的问题了。我看,现在应该画个句号了,到此为止吧。请你立即给一些报纸杂志打电话,叫他们把宣传钱学森的稿子撤下来。”
于是我立即照办。比如《光明日报》、《科技日报》等,都表示尊重钱老本人的意见明天不再见报了。有一个杂志也表示尊重钱老的意见,但稿子已下厂排版,有两篇回忆与钱老交往中受到教益的文章不好撤下来。钱老说:“这样的回忆性文章都是在一个人死了以后才发表的。我还没死,他们急什么?”我听了这话,赶紧打电话告诉该杂志的主编:“钱老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困难请你们想办法克服,但稿子一定得撤。”
不开后门不应酬,“他们说我架子大,我就架子大。”
作为一名严肃的科学家,钱学森对社会上的一些不正之风,采取坚决抵制的态度。
一段时间,社会上到处存在“走后门”现象。钱学森自然不会去走后门,同时也不许别人在他这里走后门。他对许多事情定下一个原则,比方说“不题词;不为别人的书写序;不参加任何成果鉴定会;不出席应景活动(如开幕式、剪彩等);不出国访问;退出一线工作以后,不到外地开会,连天津也不去”。这些原则一定下来,几十年不变,对谁也不开先例,绝不讲情面。多年来许多人为这些事找到我,我只能按照钱老规定的原则,婉言谢绝。在我这里办不通,于是有些人想方设法,找到钱老的夫人或子女,想走他们的“后门”。但钱老的夫人蒋英同志又把来信或来函转给我,还是由我答复他们。
钱学森如在北京开会,从来都是回家吃饭,决不借开会之机大吃大喝。自从他退出一线领导职务以后,再也不去外地开会或做学术报告,谁请也不去,决不搞公费旅游。他这一生,只在1988年夏天带中国科协的几位副主席到黑龙江镜泊湖去休过一次假,参观了一些工业项目,也作过几次学术报告。在这种情况下,人家请顿饭吃是免不了的,他也不得不应酬。但我看得出,钱老对于这些应酬活动是很反感的。他回到北京以后就对我说:“我对付这种不正之风的办法,就是今后再也不出北京了,谁请也不去。”
一些人正面请不动,于是想出一个“激将法”,通过一位与钱老很熟悉的老朋友对他说:“钱老,你知不知道,别人对你有反映。说你架子大,请不动。”钱老说:“你别激我,激也没用,他们说我架子大,我就架子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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